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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藝謀談中國文化如何接入好萊塢工業



        投資1.5億美元,是中美合拍的第一部重工業電影,張藝謀導演的電影《長城》16日上映以來就引起廣泛關注,關于它的討論甚至超越了電影本身。

        所謂重工業電影,即電影的高概念和高科技均是世界一流水準,其中高概念電影是指核心情節高度濃縮,并利于營銷市場定位的電影。對于張藝謀來說,中國文化能通過這樣一部電影走向世界,才是《長城》最重要的意義。好萊塢工業與中國文化如何嫁接,張藝謀本人又如何看待這次“冒險”?記者對他進行了采訪。

        借水行船,把中國文化符號適度融入大片

        記者:《長城》里有很多中國文化元素,比如孔明燈、秦腔、火藥、兵法……您如何把中國元素鑲嵌進一部美國化的電影?

        張藝謀:《長城》是美國人喜歡的類型,劇本的商業開發持續了7年。它的故事設定比較有意思,比如長城、饕餮、火藥、秘密部隊……很多具有中國特色的元素。我看中了這里面的空間,希望它不只是一部純粹的好萊塢大片,而是能帶來1+1的效果——好萊塢的大片模式加上中國元素,這樣我才能有創作激情。

        記者:一部電影的市場定位必然會影響到它的創作。《長城》的市場定位是什么?東西兩種文化的結合實現起來困難嗎?

        張藝謀:做起來很難,要因勢利導、借水行船,順著故事的結構進行調整。這部電影不只是拍給中國人,而是拍給全世界人看。東西文化要碰撞和融合,所以如果只跟西方人講中國人的文化和道理,他們不愛聽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們可以順著電影類型走,先讓這個類型的套路成功,品牌建立起來以后就好辦了。所以我設置的中國文化符號是適可而止的,而且要清晰易懂,否則會破壞大片的姿態,變得不倫不類。

        記者:您覺得《長城》是在討論如何講中國故事和海外文化傳播嗎?

        張藝謀:是的。我們講文化自信,就要對世界講好中國故事,必須要有方法。時機來了,如果方法不對,就會流產。

        《長城》拍完后,我其實能預見會有人說這樣的文化表達太膚淺、老套、庸俗了,這其實是一步到位的想法。中國文化走出去不可能一步到位,這部電影是一個試金石。

        《長城》如果成功了,按照好萊塢的流程,《長城》系列會一直拍下去,“長”下去。《星球大戰》《變形金剛》不就是這樣嗎?它們在全世界能培養數以億計的粉絲,伴隨他們成長,這個影響力多大?!如果觀眾們能通過《長城》知道中國軍人不怕犧牲、保家衛國的精神,品牌就建立起來,道路也就通暢了。我認為這個品牌,將來產生的文化輸出的意義不可低估。

        記者:這是一部很標準的美國工業大片,我感覺您把《長城》的故事和價值觀都簡化壓縮,傳遞一個很簡單的理念,就是信任。這樣做的目的是什么?

        張藝謀:我覺得不是簡化,是濃縮。電影是標準的工業化產品,要把所有的信息濃縮到故事中,這并不是簡化。故事觸及的層面還不完全是信任,也有犧牲,還有古代中國科技的發達、兵法的智慧。外國人看過后,他們覺得遠攻近戰的體系就像是在看《孫子兵法》。

        這些元素要放進一個標準工業制式的產品里,其實是挺難的。外國觀眾跟我們的隔閡很大,不在一個話語體系里。比如葬禮那場戲是我力爭才保留下來的,美國人看這個情節可能無感,幾次想要拿掉,但對中國人來說這象征一種精神和儀式感,是戍守邊關的家國情懷。我們后來在映前測試上問過國外觀眾,他們很喜歡。所以把中國元素加進好萊塢大片,不是紙上談兵的事,要用很多努力才能保住。

        由淺入深,通過類型電影傳遞中國的價值觀

        記者:美國的片方看中的是馬特·達蒙的角色表現的個人英雄主義嗎?在合拍的過程中,怎樣輸出中國文化和價值觀?

        張藝謀:個人英雄主義是他們的敘事套路,他們不會去考慮你的文化,只要保證能賣錢就行。對稍微有點陌生的套路,他們就會本能地排斥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覺得中國的文化和價值觀輸出在《長城》中體現得還不錯。美國演員馬特·達蒙在片中扮演雇傭兵。在第一次戰斗中,我給了馬特·達蒙好幾個近景來表現他的震驚,他原來不知道女人在戰爭中干什么,結果發現女人做了最危險的事,這對于歐洲當時重男輕女的價值觀是一種撼動。電影里有很多這樣的點。我跟進了4場觀眾測試,美國觀眾的接受度出乎我的意料,他們不覺得自己的價值觀被挑戰、被強加了。將這些潛在的東西通過類型電影的方式放進去,是我做的最重要的工作。

        記者:電影里有一句臺詞,意思是說人類的貪念比饕餮有過之而無不及。饕餮的意象如何得到體現?

        張藝謀:按照美國片方之前的設想,饕餮就是單純的怪獸,沒有承載別的意義。而饕餮在中國有貪婪的寓意,我就跟美國人說要把這個意義放進去。他們一開始不以為然,覺得怪獸就是怪獸。而要加上這個意義,劇本需做很多修改,他們會覺得這個故事變得太中國了。后來保存了這些信息,我覺得相當不易。

        同時,這些信息還都體現得比較自然,淺淺地被帶了進去。普及中國元素不能高舉強攻,要由淺及深,這是第一步。

        記者:這是中國電影跟好萊塢非常深度的一次合作,您認為中國電影工業與好萊塢最大的差距在哪里?

        張藝謀:差距還是在經驗上。比如這種重工業類型的電影,我們的經驗還是不夠,首先就體現在講故事上。中國人常說由淺及深、通俗易懂、雅俗共賞,但總是做不好。我們許多編劇不屑于寫這些由淺及深、易于被觀眾接受的故事,我們的故事拿出去別人都看不懂,這就是差距。當然,講故事只是工業體系的第一步,從這第一步到最后一步的電腦特效,我們跟好萊塢相比都有差距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覺得還有一種現象值得注意,是電影評判的雙重標準。我們對自己電影的評判標準常常是嚴苛的,但對人家的電影我們又用另一套評判標準,好像都能換位思考了。這就是典型的雙重標準。

        未來可期,讓更多元的中國文化元素出現在好萊塢

        記者:聽說您每天拍完的素材都要傳回美國傳奇影業審看,中國與好萊塢在工業管理流程和機制上有很大差別嗎?

        張藝謀:是的,在拍攝現場,修改幾句臺詞都要報告幾個主要的負責人。但我認為,機制靈活與否是一把雙刃劍:好的機制會確保電影制作流程的精確和科學,但如果遇到的人有問題,可能這種機制就會變得死板。在中國,導演在現場說了算是最大的靈活。當然,這種靈活常常會讓電影制作失控。所以靈活和不靈活各有利弊,要看具體的項目和執行人。

        記者:如果有機會,還會繼續跟好萊塢合作嗎?

        張藝謀:日后有這樣的機會當然可以合作。根據合同,我對《長城》的續集有優先權,只要市場反饋好,他們會立即啟動續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覺得《長城》這個試金石非常重要。好萊塢的六大公司有野心勃勃的計劃,但都按兵不動,他們在看《長城》的市場表現,只有迪士尼搶先宣布了《花木蘭》(趙薇版 動畫版)。如果《長城》的全球票房能達標,好萊塢會推出很多類似的項目。到那時候,會有更多的中國導演、更多的中國演員站上這個舞臺,會有更多元的中國文化元素在各種類型片中出現。

        長城是全世界都知道的中國符號,我了解到,每年來中國看長城的外國游客不過200多萬人次,而《長城》的全球觀眾人次可能達到億級,這是50年看長城的人次總和。一部電影就能這樣,那要是5部呢?它能讓多少觀眾看到長城?我希望以后這種機會不要中斷。所以,坦率地說,《長城》的意義大于電影本身,也大于導演。

        (文章來源:互聯網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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